□徐云
“我要去村上过节。”这是母亲每年“三八”妇女节前夕都要对我说的话。母亲已经八十岁了,早已不适合到村文化室去参加那里的庆祝活动。在母亲的心里,“三八”妇女节是她一年里最盼望的节日,比其他任何一个节日都重要。
有一年的“三八”妇女节,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,母亲要去乡上过节,说是评上了“三八”红旗手要上台领奖。母亲很兴奋,我也围着母亲高兴地跳起来。平日里总喜欢在外面溜达的父亲,这一天早早起来给我们做好了饭。母亲照着镜子梳头发,在她漆黑浓密的头发上别上那枚平时不舍得戴的发夹。看着镜子里的母亲,我们伏在她的肩头:“妈妈好漂亮啊。”母亲笑了笑,拿起镜子贴近一点,从头发到眉毛,到眼睛,到鼻子,到嘴巴,再把镜子绕脸一周,叹口气:“走!带你们过节去。”大礼堂是个仓库,马脊梁的构架使得屋顶很高,窗户很小,里面黑漆漆的,墙上挂了几个马灯。粮食交完了,仓库变成了开会的礼堂。我们去得早,中间有几个条凳。人越来越多,小孩子被挤到人群中。那时候我的个子只到母亲大腿的位置,我害怕被踩,便挤了出去,在外面等母亲。一个粮仓的空间不足以装下二百多人,女人们在里面开会,男人们挤在外面,把门堵得严严实实。我们在外面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阵阵掌声和欢笑声。母亲的力气非常大,先抱起小弟弟,又用另一只手抱起我。看到母亲那么激动,我小声地问:“妈妈,给你们发糖了没有。”“没有,我们是大人,不发糖。”这是母亲一年里最开心的一天,这一天她不用洗衣服做饭,也不用干外面的杂活。这一天她是自由的,她可以出去和姐妹们坐在一起叽叽喳喳。父亲主动承担下家里里里外外所有的活,包括带孩子,他把这一整天的时间给了母亲。母亲只舍得占用短短的几小时,片刻的欢乐让母亲的精神世界一下子丰盈起来。
我过这个节日比母亲奢侈多了。单位在节日前搞庆祝活动,姐妹们一起聚餐,节日那天放半天的假。我在上班后的第二年,用攒下的钱给母亲买了一对金耳环。此后的每一年,我们姊妹相继给母亲买金饰。
村里的庆祝活动每年依旧继续,奖品从糖果瓜子到牙膏毛巾再到电水壶。村民们能歌善舞自编自演,将美好的生活编成节目展现在舞台上。母亲看着年轻的女人们在舞台上载歌载舞,用她那骨节突出的手使劲鼓掌,嘴里一直喊着:“好,好!”
从苦日子过来的母亲,伴着这个节日一起,把日子越过越好,“三八”妇女节的氛围感也越来越好。“现在的生活好,她们天天都在过‘三八’妇女节。”每当听到村里媳妇爽朗的笑声,母亲就这样感慨到。
又是一年“三八”妇女节,母亲提出去村里,我们带她在村里转了转,告诉她年纪大了不适合在村里过“三八”妇女节,能看出她的失落。我们给她穿戴好,还化了淡淡的妆,小孩子们围在母亲的身边,“奶奶最爱的节日,也是我们大家的节日。”弟弟的闺女说出了我们要说的这句话,母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