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裴春晖

　　每年春节，我们平辈之间拜年，第一个就是去大姐家。

　　我们姊妹比较多，去大姐家拜年的时候，约好领着老人，带着孩子，还有孩子的孩子，从四面八方聚拢来。这一天，家人们几乎能到齐，也是大姐的小院最热闹的时候。小孩子在堆得像小山似的雪堆上滑雪，裤子、鞋子湿漉漉的，脸蛋冻得紫红。男士们围坐在桌子旁，有酒就足够了；女士们围在厨房里夸奖各种菜品、欣赏彼此的衣服、发饰，聊着开心的事。

　　大姐乐呵呵地进进出出。一会儿取菜，一会儿取肉，抽空再和我们聊几句。大姐的两个儿媳妇一个是“大厨”，一个是帮厨，手脚麻利、配合默契，两大桌菜已经摆好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吃着喝着玩着，笑声飘出大姐家的小院。

　　心灵手巧的大姐，抱着她亲手做的绣花布拖鞋，给每个外甥、侄女送几双。孩子们抱着大姐送的拖鞋，就好像拿到了过年红包一样，开心得满屋子夸。外甥说：“姨妈，这是我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，我太喜欢了。”侄女说：“姑妈，你的手太巧了吧！是乞巧那天穿针引线乞来的吧，织女也比不上你。”大姐笑得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堆了。我的孩子在国外工作，没有回来过年，这次大姨妈的精品拖鞋好像也领不上了，我笑着逗大姐：“你在发拖鞋呀，我闺女的呢，我代领。”

　　我在帮着收拾碗筷，大姐走到我跟前轻声说：“我给潇潇（我的女儿）又粘了十双，等我有时间了，我慢慢做。”我爱怜地说：“大姐，你也太累了，还要带孙子，做两双就行了。”大姐笑着说：“我都已经粘好了，用缝纫机做起来快得很。”我感激地看了大姐一眼。

　　大姐做拖鞋，在她们村都是出了名的。她做拖鞋用的鞋面、裹边，缝纫机上用的针、线都是一系列的，大号小号的针都有，各种质地的、五颜六色的面料俱全，粗细不一、色彩各异的线应有尽有。邻居做拖鞋缺针少线的，不用等到赶集的时候去买，在大姐家准能找到。只要到她家来串门的邻居、朋友、亲戚，她都喜欢拿出她做的拖鞋，还有做拖鞋的材料让人欣赏，简直就是一个拖鞋材料超市。

　　大姐做拖鞋很讲究，拖鞋的底部都要用缝纫机轧出花样来，菱形的、波浪形的、对称图案的、四片树叶围成花朵状的等等，她只要看一眼图案，就能轧出来。滚边与鞋面颜色要一致，鞋帮与鞋底上在一起用的线也要与裹边的颜色一致，针脚的大小要匀称，有一点不满意，她都会拆了重做，她自己就是监工。以前大姐做拖鞋时，自己亲手在鞋面上绣花，她绣花时，不用画图案，胸有成竹，飞针走线。用她自己的话说绣花是个粗线活，怎么想就怎么绣，有时用各色小珠子穿成鱼形的、蝴蝶形的花样；有时还用剪刀剪出各种寓意美好的动物花形，粘在鞋面上，用金丝线勾个边，再用彩色的线在身体上点缀一下，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就爬在鞋面上了。

　　现在大姐老了，又要带孙子、做家务，她就买带有各种花色的鞋面，趁孙子睡觉的时候，做上几针，有邻居来串门，跟孙子玩的时候，她再抽时间做几针，拖鞋都是在挤出来的时间中一针一线完成的。

　　大姐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累。给自己的儿孙每人做了十几双拖鞋，每一个侄儿外甥都穿过大姐做的拖鞋，我记不清大姐给这些晚辈们发过多少次拖鞋。

　　今年春节，孩子们收到大姐亲手做的色彩绚丽、款式各异的拖鞋，如同收到了年终奖，这是大姐给每位亲人的深情厚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