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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州大地日日新 | 一条西街承载岁月更迭

  □姚莉晶

  我家祖籍天津杨柳青,民国年间,我爷爷挑着货郎担来到了昌吉。1971年冬天我出生在昌吉老城西街,我家低矮的平房一明两暗,木制屋顶,泥土墙,泥土地,窗户糊纸。印象中,奶奶在灶台前给我们烙饼。

  小的时候我穿布鞋,姐姐也穿布鞋,但姐姐总穿新的,我的忽大忽小,不太稳定。我拾姐姐穿剩的就小,给我新做的就大,我的脚迷迷糊糊的,收放难以自如。姐姐总是带着我站在团结路巷口排队提水,我俩蹒跚地抬着满满一桶水走在西街的余晖中,记忆中黄昏都变沉重了。

  顺着西街每个巷道走,都是一家挨一家低矮的小院子。我家居住的巷道较宽,阿依木汗家的巷道和陕西寺正对,巷口窄得只能过一辆独轮车,每次煤只能卸在巷口,我们帮她一筐一筐地往家里提。夏天傍黑时,西街大大小小的孩子总是疯跑着捉迷藏,那些曲折狭窄的小巷子仿佛是无尽的迷宫。我快六岁了,又黑又瘦,跑起来比同龄男孩子快。一次我正想藏在兽医站马棚里,谁知脚踩在一个凸起的长棱上,一个跟头摔倒了,裤子膝盖处扯开一个大口子,布鞋崴变形了。膝盖上又是土又是血。后来母亲带我去市医院包扎,换了半个月的药才愈合。现在我的膝盖上有一个大疤痕,那是西街给我留下的印记。

  1978年,我上小学了,在离西街不远的县二小,学校的课桌是土砌成的,桌面贴着木纹纸,三年级前凳子都得学生自带。西街巷道里经常“刮风满天土,下雨遍地泥”。下雨时,路上的雨水往院子里流,院子里的雨水往地势低的地方流。最后实在没办法出行,父亲就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渗水坑,问题暂时缓解了,但屋子里却越来越阴潮了。一天又下大雨了,屋子里脸盆接漏雨,滴滴答答响了一晚上。一早我穿着胶靴拎着凳子去上学,巷道里雨水和土和成了泥巴,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浑身被雨水淋透了,裤管上溅满泥点子,胶靴上黏着的泥巴越走越多,走到陕西寺附近陷在泥潭中挪不动了。我扶着凳子哇哇大哭起来。好心的古丽大婶路过“营救”了我,赶到教室已经迟到了。同学们盯着我胶靴子上的两大团泥巴,我羞愧地逃向座位。

  1984年,我上初中了。那时家里通了自来水,打开水龙头,水哗哗地流,我和妹妹激动地拍起了手。家里买了半自动洗衣机,搓衣板彻底淘汰了。添置了14英寸彩电,《霍元甲》《射雕英雄传》看得我热血沸腾。家里的窗户换成了带玻璃的,小院子里盖了一间平房作厨房用。那年八月底,为庆祝昌吉回族自治州成立30周年,干部群众举行了盛大的游行活动,我是花束队成员,演练了两个月,学校要求准备白衬衣、蓝裤子、白球鞋。之前运动会都是向邻居阿舍姐借的白球鞋,这次我央求了好久,妈妈终于带我在屯河商场买了一双白球鞋,尽管大一个鞋码,我还是激动地看了又看,放在哪儿都怕搞脏。第二天风和日丽,西街人头攒动,我把花束高高举起,脸庞红扑扑的,一溜烟跑着出了西街,练习着一连串口号,不时瞟一眼雪白的鞋子,我的心里绽开了朵朵鲜花。

  1988年,我高中快毕业了,拥有了人生第一双皮鞋。拣姐姐剩下的,棕色的,半高跟。穿着校服扎起秀发的我袅袅婷婷,每天穿梭于西街卖凉皮的阿舍阿姨和打馕的买买提、马家阿奶的酸奶摊之间,他们忙碌的脸上汗涔涔的,眉眼带笑地招呼着客人。听西街的人说,别看都是小本生意,他们挣得可不少,个个都是万元户。年关到了,我在天津的小姑带着表妹来探亲,逢人就夸奖我爱学习,生活简朴,还顺带教育表妹。表妹小嘴一撅,表示不服气。临别时,小姑在百货大楼买了一双黑高跟皮鞋送给我。可我那时青春年少,勉强收下后就束之高阁了,不是不喜欢,是不愿意穿“嗟来之鞋”,后来便宜我妹妹了。

 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,陕西寺旁盖了二层门面楼,团结路铺了沥青路面。邻居们的生意也越发得红火,整个商业街吆喝声不断,烟火气十足。阿舍便利店安装了电话,阿依木汗糕点生意做到了乌鲁木齐,买买提买了夏利车跑出租,玉素甫承包了工程做建筑,而我分配在机关做财务工作。当我和阿舍姐、阿依木汗穿白色连衣裙、白色高跟皮鞋行走在西街时,引来一阵阵的注目礼,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

  时间来到2011年,西街小巷轰轰隆隆,旧城改造开始了。在老房原址上建起了一栋栋洋气的高楼,看着干净笔直的街道,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,看着整洁的垃圾箱,看着停放的一排排私家车,看着小区里各种休闲活动场地,看着小区里矗立的“为中国人民谋幸福,为中华民族谋复兴”的宣传牌,我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。这是我生于斯,长于斯的西街吗?这是我走过千遍万遍的西街吗?虽然我在梦中无数次期盼过“她”俏丽的模样,但如今“她”的秀美俊朗还是美醉了我的双眼。

  拆迁安置后我家和邻居们还住在一个小区,迁新居那天,邻居们都哭了。明亮的两室一厅,喜庆的挂毯、气派的沙发、精致的鞋柜。大家都说,这就是我们美丽的家园,西街原本该有的俊俏模样。

  走在西街的路上,我戴着墨镜,系着丝巾,踩着镶水钻的高跟鞋,身姿曼妙的和舞蹈队成员一起去社区活动室排练;走在西街的路上,我穿着休闲运动服,戴着耳机,蹬着运动鞋,健步如飞奔向小广场,和邻居们一起在健身器材上挥汗如雨;走在西街的路上,各民族的孩子嬉笑着,在运动场上精神抖擞地踢着足球,如同小时候捉迷藏的我们;走在西街的路上,各民族的居民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扯着家长里短,相约着去百姓食堂就餐。

  时代变迁,岁月更迭。承载了百年风霜的西街,以崭新的面貌向我们走来。西街的记忆继续延续,西街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着。

  (该作品获“辉煌70年 壮丽新昌吉”征文成人组三等奖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