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口述/马学让 整理/马志娟
我叫马学让,今年77岁了。岁月染白了双鬓,却冲不淡我对奇台县古城乡八家户村那片土地的深情。作为这个村子曾经的“当家人”,回望在党的惠民政策指引下走过的路,我不仅自己闯出了一条致富的路子,更与全村乡亲一道,用汗水浇灌出小康生活的幸福之花。
“自己生活好了,就希望大家都好”。这朴素的信念,是我一名基层党员干部最本真的初心与沉甸甸的使命。在我任职村委会主任的八年里,全村人均收入翻了三番,让八家户村在1999年就响亮地成为奇台县富裕村的标杆。
泥土情深:
个人致富的坚实足印
少年时代,我们一家连同几户乡亲迁至奇台县八家户村,是这片广袤而略显贫瘠的土地,以它博大的胸怀接纳了我,滋养我长大成人,成家立业,开枝散叶。对这片土地的养育之恩,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淳朴人们的厚爱,我心中始终涌动着一股热流,总想为大家做点什么,实实在在地回报这份恩情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我们边疆农村,土地承包到户的政策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乡亲们的致富门。生活,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好起来。村里分地,原本按肥瘦分了三等,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三块大小不一的地。轮到我时,我心头一动,主动提出:“给我家就划一块吧,就要那最末等的。”村干部和乡亲们都有些不解。末等地,土薄草多,收成自然差些。但我看中的是它周边连片的荒地,那时政策允许开荒,这是一片充满可能性的“穷”地。就这样,我家分得了一大块末等地。那些年,全家老小铆足了劲,晨曦微露便扛着工具下地,顶着烈日开垦周边荒地。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汗水不知浸透了多少件衣衫。
然而,这“百亩大户”的喜悦很快被现实的荆棘刺破。土地贫瘠得可怜,抓一把土,沙子直往下掉,更恼人的是疯长的野燕麦,与庄稼争夺着本就稀薄的养分。望着稀稀拉拉的麦苗,我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年轻,有的是力气,怕什么吃苦!在奇台牧场结交了几位哈萨克族老友,成了我困境中的贵人。每年寒冬腊月,我开着家里那台老式拖拉机,冒着风雪深入北山煤窑,拉回一车车乌黑的煤块。给这些真心相助的朋友每家送上一车煤,是我最朴素的心意。待到秋收完毕,我又驱车前往朋友们的牧场。他们早已为我备好了一车车发酵好的牛羊粪,这可是滋养土地的“金疙瘩”。开春后,全家人顶着炽烈的太阳,蹲在田里,一根一根、一陇一陇地将那些顽固的燕麦连根拔起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手掌被草叶割破,汗水滴入泥土,我们硬是将荒芜变成了良田。
功夫不负苦心人。几年过去,脚下的土地悄然发生着奇迹:土质变得疏松黝黑,抓在手里能闻到肥沃的气息。再种下的麦子,秆壮穗大,麦浪翻滚时,金灿灿一片,饱满的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,像在向土地鞠躬。乡领导常带着人来参观,连县种子公司的技术员也看中了我的庄稼,主动提出让我为他们繁育良种。种子麦的价格远高于普通小麦,加上连年增长的产量,我家里的收入像拔节的麦苗,蹭蹭地往上蹿,日子眼见着殷实起来。
单一的土地收益,终究不够踏实。看着村里离县城近的优势,我又打起了奶牛的主意。家里精心喂养了几头健壮的奶牛。每天下午,挤奶的时间一到,老伴就系上围裙,提着锃亮的奶桶,动作麻利地挤出雪白醇香的鲜奶。她再仔细灌装好,踩着三轮车赶往县城。新鲜的牛奶很快赢得了县城居民的喜爱,成了抢手货。这份“副业”带来的收入,稳稳地垫厚了家里的钱袋子。周围乡亲们看着我家尝到了实实在在的甜头,纷纷购置奶牛。没几年光景,八家户村的鲜奶便占据了奇台县城的市场,清晨送奶车的叮当声,成了我们村致富路上最动听的晨曲。
蹚路先锋:
青储饲料点燃集体星火
奶牛养多了,饲料成了摆在大家面前的新难题。1990年,乡里推广青储饲料技术,它能锁住营养,让牛吃了长膘快、产奶多。可这新鲜玩意儿,谁也没见过,更没干过,大家心里直打鼓,谁也不敢当第一个“吃螃蟹”的人。就在这一年,承蒙乡亲们信任,我当选为村干部。刚戴上这顶“帽子”,我就想,这青储饲料的试验,我不带头谁带头?总得有人蹚出一条路来!
我家成了全县第一个响应号召的“试验田”。乡政府给予了大力支持,专门出资在我家院子里修建了一个结实的水泥青储池。技术员蹲点指导,我们全家上阵。等到玉米棒子灌浆饱满,杆子还泛着青绿,正是最富营养的时候,我们按照技术员的要求,将整株玉米连同翠绿的秸秆一起粉碎,加入发酵菌剂,一层层密密实实地压进水泥池子里,最后用厚厚的塑料布密封严实,再覆上泥土隔绝空气。发酵的时光里,空气中弥漫着酸甜的气息。开窖那天,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,墨绿湿润的饲料呈现在眼前。用它喂养奶牛,效果立竿见影:奶牛胃口大开,毛色油光水滑,产奶量噌噌上涨,奶质也更为香浓。
青储饲料的成功,像一块磁石,瞬间吸引了乡亲们的目光。大家纷纷前来取经,各级领导也带着参观团络绎不绝。我这个“第一个吃螃蟹”的人,用实实在在的效果,打消了大家的疑虑,点燃了全村科学养殖的星星之火。
初心如磐:
点亮村民的共富明灯
个人生活宽裕了,看着村里还有不少人家日子紧巴,我这心里总不是滋味。更棘手的是,刚接手村主任时,村集体账本上红彤彤一片,欠着不少外债。最揪心的是田地灌溉。那些年庄稼蔫头耷脑,急需打井灌溉。可集体囊中羞涩,打井的钱从哪来?这“当家人”不好当啊!夜深人静时我常想,既然大家选了我,我就得把这副担子挑稳了,得想办法给村集体找到“活水”,给乡亲们办成实事!
机遇随着时代发展悄然降临。那几年奇台县城建设如火如荼,我们村位于县城迎宾路边的一块集体土地,因为布满电线杆,一直荒废着无法耕种。看着城区的开发热潮,我心头一亮:这块“废地”,位置金贵,何不变废为宝?这个念头让我兴奋不已。我立刻召集村民代表商议,详细说明想法和预期收益,得到了大家的支持。随后,我一次次跑县里,找主管领导,递申请,说明情况,争取政策支持。经过一番周折,手续终于批下来了。当那块无法耕种的土地成功盘活变现,第一笔集体资金入账时,我和几个村干部的手紧紧握在一起,长长舒了一口气,村集体终于有家底了!
有了这宝贵的“第一桶金”,我们立刻着手为乡亲们办实事、解难题。我们在村里最好的位置,建起了全乡第一个像模像样的文化室。明亮的窗户,宽敞的空间,整齐的书架。从此,冬闲时节,村民们有了温暖的去处。读书看报的,下棋对弈的,排练节目的……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严寒,文明新风悄然滋养着乡村。
我们还利用集体资金修建了几间临街门面房。对外出租后,稳定的租金收入如同汩汩清泉,持续注入村集体的账户,彻底告别了“等靠要”的窘境。
村边那条深深的防洪沟,曾是乡亲们出行的“拦路虎”,尤其雨雪天气,绕行艰难。我们下定决心,组织人力物力,在沟上架起了一座坚固的便民桥,并延伸铺好了平坦的村道。天堑变通途,拖拉机、小三轮畅通无阻,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就是最好的回报。
我们将集体积累的大部分资金投入农田水利建设。隆隆的钻机声在田野回响,一眼眼崭新的机电井成功出水!前后共打了9眼深井,清澈的井水喷涌而出,汩汩流入干渴的农田,彻底解决了困扰多年的灌溉难题。
一桩桩,一件件,实打实的改变就在眼前。村集体的腰包鼓了,不仅还清了历史欠账,还积累了发展的底气。更重要的是,乡亲们的生产生活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田地不再靠天吃饭,道路四通八达,精神生活丰富多彩,增收的门路越来越宽。大家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,村子的发展走上了快车道。
回望来路,昔日的普通村庄,一跃成为奇台县远近闻名的富裕村、明星村。低矮的土坯房被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取代,家家户户的餐桌上肉蛋奶成了寻常物,孩子们的读书声更加响亮。每当看到乡亲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,听到他们亲切的问候,那份满足感便充盈心间。
多年来,我先后被授予自治区“劳动模范”、昌吉州“民族团结先进个人”、奇台县“优秀共产党员”等荣誉称号。当金灿灿的奖章挂在胸前的那一刻,我深知,这份荣誉不只属于我个人,更属于八家户村全体勤劳智慧的乡亲们,属于党的好政策在边疆大地上结出的硕果!
